我和P从高速公路飞下去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玛利珍纳MARIJUANA，我们只知道“白万”，我把白万含在嘴里，另一枝夹在P的发梢下面，什么是最美的自由落体？P说当然是狮子座的流星雨啦，我说，不是啦，是自行车的轮子不受万物控制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张开双翼，放松肉体和车身的所有机械，让两只软体动物的脚静静地悬浮在踏板上，P跨坐在后面，张开双足，像双桨一样在呼啸的下旋气流中滑行。

芬芳，总是用来形容处女，P却用来形容草边的花。他不以为然，因为我们太年轻，摔到高速公路底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些绯红的花瓣，这是一条刚竣工的柏油马路，那些花瓣是最后的幸存者，也是我17岁的青春，唯一的盛装嘉宾。

给自己绝望以后一个远走高飞的理由，就是相信，相信在这些颠沛流离的青春里，总是有内心不可催毁的力量，和圣诞夜里不曾遗忘我们的天使。

一、《玻璃少女》

P是香港独立电影导演黎妙雪的《玻璃少女》中的一个名字，就是那个喜欢穿红色T恤的16岁的女孩子，我看到她的时候，好像看到一面从时光中走来的碎玻璃上的镜像：她总是满不在乎地点燃一根大麻，然后用裁纸刀划着街道边的栅栏往前走，她不知该走向哪里。有时候她会游往金鱼缸的世界，变成一只五彩的金鱼；有时候，她义愤填膺，恨不得扇那个侮辱她的后妈一记耳光；有时候她没有办法，只能掉眼泪；阿初是P的朋友，她失踪了，除了像类似翡翠台或者明报周刊上那些关于失踪少女报道模样的照片，她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而她的父母每天坐在一张黄色的餐桌上沉默无语。影片讲到这里的时候，隔壁正在播放周杰伦的歌，《爸，我回来了》。与其回家是为了看着自己的爸爸打自己妈妈，那么他们，这些我少年时代的伙伴们，还不如待在街灯繁间的马路上，穿着尖沙咀的二手服装，做做从香港到马尔代夫的好梦。

如果让你选青春的颜色，你会选红色、白色还是培恩灰？黎妙雪选了P热爱的红色，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欣慰。而这笔鲜红里面的嫣紫，来自于一位老人，在《玻璃少女》里他是阿初的外公，一位充满爱心的老警察，阿初父母已经放弃了寻找的时候，惟独他没有放弃，他把对孙女阿��的爱毫不吝啬地给了P，使P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比大麻更好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他则是圣诞夜里不曾遗忘我们的天使。

因为有这笔鲜红和嫣紫的存在，这部剪辑一般、有的镜头略嫌粉饰和花哨的电影，也就有了亮色。
附
片名：《玻璃少女》
导演、编？？？：黎妙雪
国家：香港
演员：郭善兴、罗烈、吴家丽、刘以达
曾参加香港独立电影展、2001年康城电影展

二、《十七岁的单车》

我和P仔骑着单车在高速公路上下滑的时候，绝对想不到10年后，王小帅会拍一部这样的电影。除了小郭骑的是银色山地车，做的是邮件速递的工作；而小健穿的是白色系红领带的校服之外，其余的一切似乎都没有被时代巨变的恩泽照耀。

成人世界的冷漠没有变：小郭所进的飞达速递公司要求这些出身低微的员工们洗澡；速递公司与小郭达成了协议：发给他们的银色山地车要靠他们自己去挣，每送一份快递的单价是10元，公司首先与他们八二分帐，当他们为公司赚够了山地车的钱后公司就跟他们五五分帐；速递公司对小郭丢失单车之后淡然地说：“哪来的就回哪去。”然后拂袖而去。而小健冒似慈祥的父亲得之小健偷钱买车之后，只是给了小健一个剧烈的耳光，其余的，理解、宽容、输导和交流，都没有给。

城乡差异没有变：小郭注定要被小健的飞车伙伴们嘲笑和殴打，因为他是农村的孩子。听上去有点不可思异，我们每天都在谈全球化，而一些最劣根的东西并没有消灭，我们的少年不知道从“人”这个字出发尊重同类，却被好莱坞的黑帮片、大佬情结、荷尔蒙加英雄主义的热可乐、北野武的暴力美学误导着……悲天悯人，关于这四个字，对《十七岁的单车》来说，只是被车轮压碾的马路。

早恋中不能承受的重没有变：小健喜欢的美少女有一个MTV式的悠然镜头，但是她转身却投入更有POWER的男孩怀抱。虽然我们听不到在胡同里，小健和那个女孩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接下来由“占有欲”引发的一场胡同少年斗殴事件，却体现出少年之爱的不堪一击。而《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虽然相隔几十年，却像是这一事件的序曲。

很难揣测王小帅的真实意图，但是，这的确是一部需要反思的青春电影。
附
电影《十七岁的单车》
导演：王小帅
主演：崔林、周迅、李滨、高媛媛
本片为台湾著名电影学者、影评人焦雄屏经营的吉光电影公司的“三城记”系列电影之一，获38界金马奖最佳影片。

三、《人生三文治》

17岁的我、P、小郭、小健、牯岭街的少年……我们无法拒绝成长，正如君特．维斯特所言：“谁要是拒绝长大，谁就会变成侏儒。”

那个叫怀特的20岁处男因为回答不出康德著作第一章第五段讲述什么而无法获得入大学学习哲学的资格，四处求工但也只求来一份为吉埔赛人影印各种文件的义工，想像一个正常的男人那样（据说在意大利，男孩14岁打飞机、16岁打真军、到了18岁已经厌倦了女人）恋爱，却早泄。世界似乎并不需要他。意大利���名导演大卫．迪法兰里奥在他的《人生三文治》里遇到的人生意义的问题，如火如荼地困绕着我们的青春。

四、《半熟少年》、《问题少年》和《猜火车》

女孩被检查出得了爱滋病，此时她的伙伴正在一间屋子里进行狂欢，她充满绝望地走进那间充斥着狼籍的衣物、香烟、大麻和摇滚乐的房屋，她想找到那个使她得病的男孩，却被另一个男孩拦腰抱住，漫长的寻找使女孩非常乏力，最后晕倒在椅子上，黎明的烟雾笼罩着城市，而室内正上演着清晰的一幕：男孩将女孩的腿架在肩上……我现在依然记得导演拉里．克拉克的《半熟少年》，因为在此之前，被流放到法国的希腊导演科斯塔．加夫拉斯加夫拉斯有一部同样让我印象深刻的电影〈问题少年〉，讲的都是关于边缘少年的故事。而之后声名斐然的《猜火车》在此主题的熏染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又译《迷幻列车》丹尼．博伊尔导，获第四十九届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改编剧本奖）。

猜火车本是英国的一种无聊游戏，就是猜下一班火车到站的时间和开往的地点，而生活中，这样的“猜”代替了苦苦寻找的过程。猜，其行为表达为：毫无目的地投掷青春筹码。

“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选择健康，低卡里路，低糖。选择固定利率房贷。选择起点，选择朋友，选择运动服和皮箱。选择一套他妈的三件套西装。……选择DIY，选择你的未来，你的生活。但我干嘛要做？我选择不要生活，我选择其他。理由呢？没有理由。只要有海洛因，还要什么理由？”——这段话几乎成为青春电影的“语录”，而影片眩目的镜头和其中的摇滚乐不啻为一剂迷幻药。

五、《青春残酷物语》、〈激情青春〉

我们沉迷于后儿童时代的娱乐：《最终幻想》、《极品飞车》、《大航海时代》、《暗黑破坏神》、《GTO》……

我们在对黑胶的敲打中寻找乐趣：JANGLE-POP、METAL、COTH-ROCK、GRUNGE、FUNK-PUNK、RAVE、TECHNO……

我们以轻松的嘲讽面对成人世界，但是残酷，作为青春的标志，却狠狠地印在我们的心上。
美丽无边的女孩却一脸茫然，整天在路边招揽富豪，最终和她的男友横尸街头。（日本导演大岛诸《青春残酷物语》）

离家出走的四只离巢之鸟，似乎劣迹天成，无药可救，在狭小的黑帮里混日子，甚至不惜卖淫。（韩国导演林常树〈激情青春〉获2000年釜山电影节影评人特别奖）

“我们这是去哪？瓦尔特．惠特曼？店门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关了，今晚你的胡须又指向什么地方？”（爱伦．金斯堡）

六、《香港制造》

活到25岁，然后死掉。——村上春树的《寻羊冒险记》

死掉会怎样？

阿龙在暴力事件中被人打死，十六岁的阿屏终于抵不过癌症，中秋则循着阿珊信中的轨迹，来到阿屏���前，对着自己扣响扳机。（陈果《香港制造》获第十七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
而每天的太阳依然娇艳如火，正如《梦旅人》中所谓的世界末日的太阳。（日本导演岩井俊二）
给自己绝望以后一个远走高飞的理由，就是相信，相信在这些颠沛流离的青春里，总是有内心不可催毁的力量，和圣诞夜里不曾遗忘我们的天使。

附：

A、《你是我的羔羊》
B、《青春残酷悲歌》Three Brothers
C、《美国派》
D、《乳臭小子》
E、《安东尼与科绿蒂》
F、《处女心经》
G、《罪孽天使》
H、《悲惨的青春》
i、《吉尔吉斯少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