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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音乐天堂》,我还有许多话要说……
那次打电话主要是想针对《音乐天堂》和《自由音乐》提出一些建议,另外就是杂志几次改版后仍不死心,想和你们联系。事实上2000年10月我和杨波通电话时他就已经表示以后不会再做音乐文化的相关工作了。他说被封杀这件事就如同他困了,要休息一下,而这时有人给递过来一个枕头。而对于其他问题,在已转为非编读关系的状态下,我清楚电话中他的语气是在说,那是我个人的事,与别人无关。而我后来到处打听他的联系方法,我想也只是出于不想失去一个能一针见血认识事物的智者,一个不寻常的朋友……
我的这些建议是:我先加一句,我清楚《音乐天堂》不是《自由音乐》,如果不想把杂志搞得那么激进/另类,没有社会性、批判性也可以,但不可以没有思想性和文化性。还请你看完这些,能派上用场当然最好,不同意的可以回信跟我说。
既然尝试加了VCD,那么就别浪费。现在市面上到处充斥着附带VCD的包装鲜艳的青春偶像杂志甚或某名角的性交偷窥实况--其实这是个极好的宣传阵地,而且影音媒体有着与其他媒体相比独特显著的优势。我是想说,像麦当娜、小甜甜这些纯买弄性质、炫耀炒作性质的选歌没有太大意思并且随地可见,四通八达的网络可以随时下载播放,汗牛充栋的D版现在D出的画质也够得上DVD了。那么更应该加进VCD目录的我想应该是一些更不易看到、更值得珍藏、更实惠,或者说更有内涵、更经典、更充实的选歌。
……
谁都清楚这样的音乐是在呼吁什么,《自由音乐》呼吁的是人格独立,思想自由,以及人对人之间近似博爱的态度。音乐,艺术,文化都是在呼吁。站在媒体的立场上,完全有理由利用这样一个有利条件做些什么。尽管《音乐天堂》不是《自由音乐》。
……文字上,既然杂志以推介欧美音乐为主,那么不妨来些纯粹的国外乐评、国外访谈。我觉得国外访谈还需要大力推介,中国乐评现在够泛滥,这是好现象,它更多起到的是引导的作用,要更准确地获悉其音乐的思想实质的话,我想还是听听乐手自己说的话。国外乐评在国内杂志还是太少,我们可以看看人家怎么写乐评,杨波在《自由音乐》中就选过一些国外乐评,并且我想杨波犀利深刻的文笔一定是远远高过那些乐评了。可以从Rolling
Stone、Q等欧美音乐杂志转载,做个翻译,这并不代表《音乐天堂》没自己的东西。总之,多多益善。《摩登天空》有自己的海外记者,是个有利条件。刊物没改32开之前我记得还有国外访谈,有Sonic
Youth及Hole的访谈(转自西方音乐杂志),还有一些有深度的文章譬如关于可卡因与音乐的深入探讨,可是现在这种更贴合文化剖析音乐精神实质的文字现在都见不到了,甚至朋克/金属类的选歌亦不常见,取而代之的是以“比比谁最值钱”为卖点的无所谓的干干巴巴的噱头。个人认为内容上该来个方向上的大调整。
关于那些八卦新闻,按我个人观点除了一些重要的演出活动,象Woodstock,乐手大的动向,成员变更这些必要的有助于读者的必要参考资讯外,其他的新闻都没有必要存在。否则就等于默认自己是,以及把读者当成了、或者培养成了/纵容了跟风吃屁的追星族,无脑的偶像青年,思想的蛆虫。
我的爱情音乐。我个人认为太做作,不知是栏目选材本身还是来稿内容的问题,或者二者鉴有。我操,真的假的,写的那么肉麻!?来稿者多为处于青春期后半期的读过书的中产阶级的青年女性,所述经历多为先是稀里糊涂地爱上某个俊男帅哥,然后被男人抛弃,而整个过程中必始终贯穿着某支惊天地泣鬼神的英文恋歌金曲,最后是又悲又悔又气又恼而最终化为一堆煽情的文字拉到了杂志版面上--抱歉,这不得不让我联想到在一个空荡无人的房间里一个寡妇蜷在角落里握着电动器具忘我呻吟的情景。
这只是个很形式化/泛化的主题,实际意义大概只在钱包和大众的参与度(参与失恋?麻痹?),更不用说这无疑纵容/加剧了无能青年的麻痹,在强挤眼泪追悼爱情(?)的漩涡中不能自拔。与那些汗牛充栋的泼妇骂街般的发泄文字相比,这类无骨无髓的文章更令人唾弃。这个栏目我一篇文章也没从头到尾看完过,没看到一半就“你还是回火星去吧,地球是很危险地!”而事实上自从杂志改为经典流行后没有另类摇滚没有先锋文字后我一直没怎么买过。我想我知道你的本意,就算是要把音乐与情感流露于文字--那只有真情实感才可以--但如果是现在这种状况,我更愿意去读一篇类似《洛丽塔》那样涉及家庭、情欲、恋童、乱伦、人性甚至精神分析学、变态心理学的真真实实的、描述自己亲身经历的大多数人所谓变态事件的不做作的读者来稿。我可以将它称之为“我的生活音乐”/“我的音乐生活”,或者“我的摇滚生活”……“摇滚生活万岁”?哈!
我不会避开这个攻击性的话题,并且我希望这封信/总结报告所谈到的所有话题都是建设性的。 虚拟乐队。那玩意儿意思到了就行了,不是排斥它,新兴文化嘛,但那不占在主要位置。如果说摇滚是真实的音乐它首先要求音乐不虚伪思想不虚伪那么虚拟乐队的形式不得不能说是一个讽刺很多人甚至压根不知道真正的乐手是谁到底要表达什么它是不是真的要麻痹人们的思想禁锢人的灵魂像网络游戏虚拟做爱一样把人们包裹在一个甜美无比的梦境之中。
其它几家北方摇滚杂志的优势在于更大众,更愿意接受读者们小混混般的文章,另外就是它有介绍音乐制作的内容。现在《音乐天堂》的图片比例太大,或是说文字太稀。翻开这期的开头几页彩页各位大哥大姐酷哥靓姐依次登场亮相,要是换我的话我就都换成动感的现场摄影,��者--摇滚明星的写真集,再或者以最最最最最地下的全国知名度只在10人以下的一个乐队的照片作为对某些大牌乐队刺激人心鼓舞人心的反讽,再再或者干脆是一大堆垃圾彩照。字体请尽量多变。
我想对以上有些提议你会说,那是原则性的问题,要争得公司批准再决定??行,好,那我没说的,只好等了。
这就是我的一些建议。按我要讲的主次排列的,最想说的在最前。看上去很乱。
杨波在的时候我也经常是这样给他打电话。我想找他,想去编辑部,而我和他最后那次通电话时他说他不干了,说他已不认为音乐能够对人的灵魂起作用这一说法成立,并说他的终极目的是“人与人能够相互善待”,其他的话题一概不知道。那时我感到他和我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
握手!
许强 发件人: 音乐天堂 <2000mh@21cn.com> 收件人:
Xu.Qiang@163.com 抄送: (无) 发送时间: 2002-07-04 02:19:11 优先级: 普通 标题:
你好
许强,您好!
看了你写的信,我想匆匆回给你可能不太好,毕竟我们日常工作都挺繁重,找出时间来实在不容易。昨天晚上的酒精还在脑子里燃烧,音乐毕竟是音乐,只能是生活的一个组成,不要把它当天堂。 所以,摇滚仅仅是摇滚,不会变成救世主。
有它的时候很快乐,没有的时候,自己想办法快乐
因为,你是自由的人。
后记:
原始私人信件文本,有删改。通过这封日常私人信件,我希望能引发大家思考,当然也包括《非音乐》以及中国的音乐媒体及其相关行业。
从天堂到哪里
现在想想,当初我是多么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地希望她能弃恶从良,重新做回那个勇敢新鲜的姑娘。无奈她终究已是半老徐娘,皮肤灰暗,面容凋敝了。现在她在哪里逍遥?是否做了全套美容改头换面?抑或沉沦苦海受尽折磨?更或者早已被投入炼狱不得超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曾几何时,MH象征的是最先锋的资讯,最经典的歌曲,最美好的日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听摇滚就是从五年前那本封面绿的深不见底的32开小书所附的磁带开始。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清楚记得Garbage那首慵懒悲烈的“Milk”如当头棒喝——从来没有想到女人的嗓音可以是那样性感中夹杂冷酷;歌曲的旋律可以是那样优美却又绝望。那期杂志上还介绍了Bob
Dylan,Prince和几个现在已经名声震天的中国地下乐队。那时候的MH对我来说就是一面旗帜,一个先知。盲目无措的我找到了前进的路标,把陷在无知沼泽中的我捞上来并且指点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她影响了我的生活品味和思考方向。要知道,那时候的我和大多数朋友,都以为老鹰和克莱普顿就是摇滚的全部。由MH开始,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先锋,什么叫做前卫。“这是个什么年代,连个真正的流氓都没有。”这类频频出现在杂志中的话,让多少人瞠目结舌啊。特别是从十几期开始,MH从流行转向另类。这个美人儿带给我们多少惊喜啊,她越来越风姿卓越,言辞锋利,无所不知。我们甚至可以沾沾自喜地对那些没有接触过美人儿的老兄们显摆:你们听老崔的时候我就听Radiohead啦,你们听Radiohead的时候,我已经听Raphsody啦。当时MH得一撮拥蹙今天恐怕都是摇滚老油条了吧。
那时候,听的人,做的人都充满热情,心思单纯,只为了热爱的事物和理想。
可是后来——改版以后,她严厉硬朗的文字风格和走偏锋的选曲路线失去了一些流行歌迷,和普罗大众的距离拉远了,销量不如从前了。慌了慌了,赶紧拍马回头,流行歌曲大举进攻,占据前沿阵地,企图拉回老派读者。可是这个时候,MH已经由民办高升为官方背景,俨然一个洋洋自得的暴发户,头脑发热,不思进取,溜须谄媚。什么样的格上了排行榜,什么样的歌手红了半边天,什么样的文章好看时髦,必然第一时间登上MH。有思想的人对她的变化由惊讶到愤怒到失望再到无所谓---反正这个时候,有声刊物铺天盖地,摇滚杂志也不伤花怒放。谁会死抱着一棵从里面腐朽到外面的大树等着它枯木逢春呢?
于是长久以来的爱戴者们纷纷改旗易帜,转拜在其他美女的石榴裙下。到底是自甘堕落还是继续革命?大约杂志内部也有不见天日的纷争吧。但最后保皇派打倒了革命派,MH恬着老脸,垂死挣扎地拽出来两个改头换面的家伙《盛世摇滚》和《朋克时代》。平心而论,两个家伙多多少少为她挽回了一点面子,可大伙儿心如明镜:盛世是不会再来了,自由也没有了,MH的好时代一去不返了。
从最初的32开的年少志满,到16开cd+vcd的春风得意,再回到32开的无力回天,由季刊到双月刊到月刊,旗帜轰然倒下,先知残留下行尸走肉。依我看,与其上演人人叹息的悲剧,不如就此打住,光荣牺牲。就像患了绝症,一定要拖到死相毕露,看到黑压压的坟头才甘心吗?
其实,就算哪位大仙施给MH一剂灵丹妙药,美女容光焕发重现江湖,我们能找到曾经那种空前绝后的心折和迷醉吗?能找到曾经不可替代的精神慰藉吗?
呵,你也知道,失去的什么? ——曾琦璟
关于《音乐天堂》的回忆及其他 叶静
“首先是物质上的记忆、事物的声响、气味和表面。”这是一句引自别处的话,当我回忆起《音乐天堂》,它就这样的来到的我的面前,带着时光潮湿的气息,它不能模糊我的双眼,却在我的心底里勾起阵阵涟漪样的回忆。
的确,《音乐天堂》对我和大多数人而言,首先是作为一本音乐杂志的物理存在形式,这就是我对它物质上的记忆。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中学生时,我记得我仿佛在音像店看到过这么一本小小的书,粗糙的印刷,让我充满好奇的文字和音乐。那时的我早就迷上了摇滚乐,仅限于中国大陆的主流摇滚。我好象一个饥饿又冲动的孩子,不断寻找更为新鲜刺激的音乐食粮。直到我跨人大学校门,我才真正地让《音乐天堂》成为我床头温暖的书本,同打口磁带一起,是我当年重要的精神向导。从这个意义出发,《音乐天堂》已经完成了从纯文本符号向精神实证的递进。在疏离时接受,在接受时疏离,既是我的客观感受,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我成长的印痕。这种下意识的结论,始终源于我在现实中的所感所触。
虽然物质是一切事物的最终存在形式,但其过程中所体现出的来的意识形态却不容忽视。
对于一个在不断寻找新鲜方式、渴望不断尝试各种滋味的学生来说,转变��为了成长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环。当文字成为声音的表面,真正在最后吸引我的正是这种声音本身。声音是文字巨大而深邃的内心。如果延续文头的比喻,就好象一个人徜徉在一片绚丽的花海中,被那醉人的花香熏得晕头转向,这就可以算做具有象征意味的气味了。
我开始放弃热爱多年的中国摇滚乐去接受欧美音乐,在这样的转变中,不断有新的发现新的感受从心中涌出来。我当时的想法并不复杂,我只想知道音乐究竟能不能表达出我在这段时间对成长、对现实的感受。我对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象不是第一次,但对于我来说,又是那么陌生。就像《音乐天堂》仿佛在一瞬间就由原来的小印本变成了装帧精美的大开本,变成了我们淘选打口带的行动指南。
然而,《音乐天堂》最终并没有满足我。我不能按照我最初的愿望一路奔跑和永远保持快乐、满足。我希望更为猛烈激进的摇滚乐,更一针见血的思想和文字。仿佛只有这样的摇滚乐才是我的青春的见证。我时常憎恨那甜腻的欧美流行乐,时常憎恨,憎恨那将音乐当成纯粹的娱乐。在第一本《音乐天堂》的特刊《朋克时代》问世后,我少了很多购买《音乐天堂》正刊的欲望。关于《朋克时代》,我有太多的话要说,直到今天,我回忆起当年那清晰的一幕幕,仍时时觉得骨鲠在喉。
后来的《朋克时代》集中了尖锐的文字,将音乐的简单聆听首次导入强烈的思想意识中,不仅在中国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朋克音乐风潮,同时也造成了数万名青少年心灵的剧烈波动,许多人因此纷纷走上坚定的摇滚乐探索之路。我自己正是当年一个于迷惘中在《朋克时代》中苦苦找寻出路的学生。 在多年来追求感官享受的传统聆听经验之中,摇滚乐很多时候仅仅只是一种格调、或者是一个情趣的摆设,仅仅只是消解个人现实感的手段,《朋克时代》提出的论点使这一切有所改变,它清楚的预见了未来,而他自己也最终被这未来所埋葬。在它经历了《盛世摇滚》的点缀、摇身一变成为《自由音乐》后,最终遭遇了无疾而终的无情命运。
而今回想起来,我竟也是被埋葬的一员,在度过了组建全女子乐队未遂、办自音乐报刊未遂等一系列波折后,我仍然没有醒悟,仿佛永远活在一厢情愿的幻境中。我永远相信年轻、热血、冲动,同样相信那一颗颗真诚的眼泪。我不会逆转我的价值天平,我永远在心里勾勒着成功的蓝图,我无法接受失败,无法让失败为我所用。我不相信,我只相信一个人靠精神就可以永远地生存。
距我第一次看到《音乐天堂》和《朋克时代》三、四年后,因为工作缘故,我几次见到了他们的主要工作人员。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我发觉他们和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也是些普通的人,他们的物质欲望当然是也大于精神需求的。曾经充任过思想的战士,而物质却是最终的推动力。但我知道,他们仍旧值得我崇敬。
今天,我已经不再购买早就变成了流行刊物的《音乐天堂》,不再那么执着于回忆。但我永远相信,我不会不再年轻。
编者附: “经过我这里走进苦痛的城,经过我这里走进永恒的痛苦。”有些人在成长时所经历的痛苦永远无法磨灭,所以《音乐天堂》留在了一些人的心里,青春成长的痕迹总是那么的重。
它曾经带走了我们很多记忆和快乐,我们亲眼��睹了它的巨变,也有太多的话要对它说,是因为它留下了太多的遗憾。我相信迄今为止,它不光是中国读者最多的音乐类杂志,也是拥有女性读者最多的,它的情怀、它的包容、它的新锐、它的前卫、它的精血气曾经是这个行业最完美的,只是它没给自已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不过这已???须问为什么?
……音乐啊,有些人听摇滚是取乐,有些人是要闹出些事,有些人是来混一混,有些人是想要一个安慰,呵呵,真不知啥时能安静下来。
我想,有些东西过去之后就不用再回来了,毕竟这个记忆是完美的,“今天是注定要死亡的:因为昨天已经死亡了,还因为明天将要诞生”,让我们更好的去拥抱明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