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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口之青】

昨夜舒曼在臭水沟岸边做掩护

秋种秧

WG,高中没读完就开始在社会上行走了。他自认是一个聪明的人,但是老师工作的方法有问题,所以他就没有从学校学到多少东西。所以十年后,他每天只唱着那一句,“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1995年,他离家出走,到北京迷笛音乐学校进修。在那里,他找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1998年底,他终于组建了自己的第一支乐队:S,J,B。1999年4月,就在他们即将走红时,他接受了一个刚认识的朋友的建议,决定去广州卖打口。那一年,他给广州留下了很多故事。最重要的一件是,他去华南建筑学院卖CD时,一位大学生请他去他的宿舍去卖,他说他可以多挑一点。最后,这名大学生把他带到了校联防值班室。可以想象这名大学生心中当时脑中迅速闪过的一句话,这句话曾经在小学生学期成绩单上多次出现,主要由班主任书写:
   敢于和不良现象作斗争。
   令那名大学生深深遗憾的是,不良分子反应非常敏捷,最后,在踩烂了校围墙边一排平房的一片房顶后,只见他身轻如燕般飘落在大墙外。可以想象当那名大学生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脸上茫然若失的表情:被校广播站点名表演的机会终于与他失之交臂了。甚至让全班女生对他刮目相看的美妙情景也不翼而飞了。最后,让我们衷心祝愿这位同学在人生的漫漫长路上,能够再接再厉,把斗士的英雄本色保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小赚了一笔后,他回到了北京,但是他发现搞乐队的那种状态已经发生了质变。最后,他决定再次出走。沿着海岸线,他走过了很多城市走了一圈。2001年夏天,他又杀回了广州,这时候,他手中已多了一把萨克司,他已不再弹琴了。他准备等技术练好了,到场子里跑跑,攒笔钱,去一个陌生的国家。今年春天,他开始重操旧业。一个晚上,他重新上岗了。工作地点还是位于老地方——广州外语外贸大学北门外。
   中午,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小贩在卖盗版碟了。没多久,他就和他们熟了,聊了起来。其中一个说,现在政府管得很严,不准在街道上乱摆卖。城管、工商和联防都会来抓他们。对卖光碟的尤其关注,抓住一次罚一千。他已经被抓过无数次了,早就习惯了。有一次,他趁城管没注意,一下跳进了路边的这条臭水沟里,终得以逃生。说完,他指了指身后。“太惊险了!”
   晚上,他又去了。没想到刚卖出一张,几十名天兵神将突然从两个方向对着他们包抄过来了。“撤!”体育课开始了。显然,小贩��警察对体育课的内容都已十分熟悉,看来只能比个人素质了。小贩平素大多咽菜喝粥,论蛋白质和脂肪的摄取量当然不能和吃皇粮的差人们相提并论,何况每日早出晚归,忙于生计,哪有时间从事体育锻炼。但当遇到险情时,不拼也得拼。反正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眼看着同行们已???一个个扔上了车,他也已被揪住了衣领。突然,一个小贩没命地向着前方一个未知的地方狂奔而去。于是他也就成了重点的缉拿对象。趁着警力瞬间发生了倾斜,他决定使用一计金蝉脱壳法。只见他用左手悄悄解开了衣服纽扣(他在安全回到家时,还在庆幸那晚幸好没穿T恤衫),当那名警察押着他走到那条臭水沟边时,他一个鱼跃,飞进了那条缓缓流动的小河。
   这是一条早春三月的小河,可是它并不浪漫,它只是呈现了这样的景色:一河臭水向东流。其实他真要感谢这河臭水,才掩护了他得以安全地逃脱。因为除了他,谁也不愿意跳下去的。谁都知道,在一河臭水里,人格和人道是怎么也洗不清的。但是他此时只知道一点:事在人为。
   追兵止住了,但是他们决不会放弃。在他身后,一块块石头在夜里接连绽放出一朵朵黑又亮的水中花。
   上岸了。拍拍身上的水,他光着上身,挽起了裤腿,坐在大学的草地上休息。
   “今晚损失了一个CD机……”
   但是
   “羊毛出在羊身上!”
   学子们刚从课室里晚自习出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惘然。休息完毕,他走到刚才跳水的地方,发现一张舒曼的盗版碟躺在岸边。他用一张报纸把已睡着的舒曼盖上了。一定是他的同行丢失的财产。
   于是,他就这样向家走去,一路上行人都流露出和那些大学生同样的表情,而更多的人则捂紧了一对鼻孔。
   这一晚8点,日本著名噪音艺术家灰野敬二来华巡演,广州是他的第一站。
   第二天中午,他又出动了。他走到了昨晚跳水的地方,忽然看到,舒曼还趴在老地方睡着。他开始工作了。在没有顾客时,他与旁边一个卖日用小百货的大妈聊了起来。他先提问了。
   “他们抓你吗?”
   大妈更伤心了,他简直是在她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哪个不抓,总要充充样子吧。”
   接着他提了一个这次令大妈心惊肉跳的问题。
   “你跑得快不快?”
   第二个问题是出于下意识的,在同行交换信息时,它是完全合理的。但是他忘记了考虑被提问者的实际情况,比如说年龄因素。大妈的答案不得而知。其实就算大妈说她跑得很快,他就能很放心了吗?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大妈奔跑时的速度很快、不快或很慢,他的这个问题已经给她制造了一种身临其境的危机感。也许更可能的是,大妈在听到这六个字时已经准备收拾好家当撤退了。
   还有一次,他到南方日报社天桥上卖。刚好一个朋友路过,当朋友知道他还没卖出一张时,他说,“我来帮你开张吧。”话音刚落。只听天桥上一阵骚动
   他们来了!
   测验的时刻又到了。他抓起一条就跑,“你帮我拿那条!”几秒钟内,他就跑到了天桥的拐弯处了。但是那个朋友的速度就不如他了,只见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种紧张的程度似乎让人觉得警察抓的目标是他!他一边在远处看,一边笑弯了腰。
   就这样,他每天早晚吹萨克司,下午有时候去学校门口卖碟,有时候去爬白云山。他的速度是惊人的,他可以6分钟跑上山顶。这种锻炼似乎是在为他卖碟��准备(用他自己的话说,这种速度永远处于一种逃跑的状态)。有时候在阳台上吹,楼下上夜班的邻居大姐会来拍门。他只好去户外另找排练室,最后,他在附近找到了一处解放前的墓地,每天傍晚,他就站在那里一边吹,一边看着夕阳。
   他说有一次,还有一个人问他有没有爵士乐,他一看那个人的长相,就觉得他在伪装。
   一个朋友帮他找了个活,在一所贵族学校教吉他。学期结束后,教导处让他写一份个人简历。其中一项是,曾经在专业比赛中获得的奖项。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他把《通俗歌曲》1999年给他颁发的“世纪末中国传奇乐手奖”填了上去。
   一年后,他又起程了。这次是在一个全国闻名的旅游圣地,他还是卖打口。在那里,很多来自各地的人都和他成了很好的朋友,据说不少还相见恨晚。有的人羡慕他过的才是一种最自由的生活。有一次,他竟然卖到了凌晨4点,购买者是一位在广州读书的女孩。等她挑完后,他说,“我请客吃夜宵吧。”她说,“那我买单吧。”一拍即合。可是那时所有的店都关门了,这时候,他们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位准备收档的烧烤大哥,抓住他!最后,当他们吃到天亮时,晨练的人吃惊地发现这两个人手里还各拿着一瓶啤酒!一幅多么浪漫的清晨素描啊!
   凌晨4点钟,这可能是中国打口史里创造的一天工作时间最早的销售纪录了。
   在那里,他还认识了一个40多岁的残疾人(少了一只腿和一只胳膊),他骑车走遍了全国。他靠在扇子上画画为生。他得了红血病,需要治疗。他说看到那个人每天表情都很忧伤,但是他不会停住,他会一直走下去。
   相对更多健康人来说,他其实是在用一种最健康的方式,过一种最健康的生活。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都是以一个完全陌生者的身份出现的。他既不认识一个人,也不知道那里将有什么等着他。未知的东西是最令人恐惧的。挑战未知,也就是挑战人性的极限。在走过很多地方后,他总结了一点。
   “我不放弃现有的东西,我怎么能得到新的东西呢?”
   他还看到一个老头在路上修车,如果不是他背上插着一个写着“德国”的旗子,谁也不知道他在骑车环球旅行。这种旅行,其实是在履行一句话。
   他刚刚有了一个想法,借助打口,去全国作一项关注贫病弱者的行动。
   但愿,他能用打口打开另一片天空。
   迄今为止,还是没有一名中国乐手敢像他这么做。所以,他今年将继续连任“世纪初中国传奇乐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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