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据一个朋友说,树村现在已经成了一堆废墟,我没有去确认。为了一个遗迹坐两个小时的车实在是有点白痴,况且那个地方已经失去了对我的意义。
因为01年才考来北京,我已经错过了很多和中国摇滚有关系的地方。象五道口,象开心乐园,象嚎叫俱乐部,甚至接下来的莱茵河声场。但是,我结识了树村,赶在它被拆之前。
02年的六月,我第一次到树村,是因为和朋友去看痛苦的信仰的排练。在路上同去的朋友拼命告诉我树村的条件之落后,之艰苦,加上以前看过的一些照片、文章,我在路过那些简陋的厕所,踏过那些烂泥小道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吃惊。但是当我穿过一条又一条小道到达痛苦的信仰排练室的时候,我还是被吓了一大跳。狭小的院子里,几个满身纹身的半裸大汉或蹲或站,一起恶狠狠(?)地盯着从外面进来的我们,我真的给吓到了。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只敢默默的站在一旁看排练,大气不敢出,别人问什么答什么,乖的不行。
但是就这么迷上了那个狭小的排练室里的气氛。牢牢的记住了从窗缝里透进来的阳光,照亮昏暗的室内浮游的灰尘,高虎汗水纵横交错的后背,张静偶尔闪亮一下的眼镜片,被张冰打到缺的破镲片,用来当作凳子的几块砖头,满地不知扔了多长时间的烟头和空可乐瓶子。还有和与现场不一样的音乐。
其实夏天呆在排练室绝对是一种考验。不仅门窗紧闭,而且周围的墙壁全挂上了大棉被,加上张冰和田然还要抽烟,空气闷的不行。我常常眼看着汗水从自己的脸上掉到脚下,濡湿了脚下的地面。但是不知为什么就老爱从遥远的东五环一路颠簸到同样遥远的北五环,一路费时两小时整,而且我是那种爱晕车的体质,常常是坐的真想死了过去。路上有三十多个车站啊(现在每个站名我都能背下来)!!
下了车,总是要路过大片的草地,和迷笛学校外面的一样美丽。问题是走了过去总有个先味夺人的公共厕所~~:)再通过各种平房,小摊,简陋的公共厕所,一路上总会遇见一些熟悉的面孔。虽然那个时候大部分乐队都已经搬走了,但是痛苦的信仰,废墟,AK47,噬菌……这些乐队仍然呆在树村。树村大部���的房子没有排水系统,生活污水就这么在地面上流成一条条小水沟,在夏天更有气势。还不用说四处缭绕的苍蝇有多烦人……但是乐手们的家里可是挺干净的,特别方便席地而坐。
第一次在田然家做饭,正好摊上个奇冷的下雨天。那个发育不良的雨棚子长度只能挡住灶和锅,于是雨棚子上的雨水全部汇总到我的背上。一顿饭做下来,我上半身的衣服没一个地方是干的,本来就晕车晕得半死现在楞是一条命只剩下30%……而且最失败的是高虎这个挑食的家伙竟然不吃猪肉,白白浪费我的手艺和痛苦~~
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高虎家附近的小馆子吃饭,叫什么“老四川”。但是那个味道实在是叫我这个正宗四川人汗颜···经常会出现的宫暴鸡丁着实让我再也提不起对这道菜的兴趣。
其实呆在树村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排练和听音乐。痛仰的排练室挨着AK47,在一个小院子里面,总能见到村民的小孩在外面玩,乐了就随着音乐的节奏动动,我心里直乐:这可是比我受熏陶地早多了啊~~:)不管在谁的家里玩,首先要做的事情都是PLAY
THE
MUSIC。看来大家都无法忍受那种安静的环境。大家收的碟数量都很可观,而且质量也很牛,于是我老是厚着脸皮去“资源共享”~嘿嘿~~“年度最佳DJ”张静老是爱放体制崩溃,老周那儿多是低调和唯美的东西(都是尖货啊),高翔那儿各种奇奇怪怪的民族音乐挺多,高虎那儿老是能听到少见的可爱朋克乐,田然带回来的红辣椒的现场实在是太牛了……
最记得那次暑假结束回北京,我下了飞机就直奔树村。那天晚上大家在张静的“树村豪宅”坐了一地,看孙志强拍的迷笛VCD。我从四川带去的各种美食摆了满地,还有一瓶泸州老窖:)。看着碟,回想五月的事,开开玩笑,实在是非常开心。喝到一半,高虎和赤潮同志忽然为了西藏独立这种我无法插嘴的严肃问题你一句我一句争的不亦乐乎。我正好坐在他两中间,左看一下,右看一下,被弄得晕头转向。老周他们几个就在旁边一边碰杯,一边乐呵呵的看好戏,有意思啊~~深切缅怀那些热闹的夜晚和放肆的笑声(张静的鼾声除外)。
据说今年春节树村终究要拆掉了,在离开北京之前我去了最后一次。前几天一直在下雪,路全被盖住了,很难走,但是树村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漂亮。很多东西果然还是被掩盖了的好。看完排练,又穿过那个巨大的垃圾场。太阳快下山了,大片大片的天空被染成了无以名状的颜色,金色、红色、粉红色、暗红色、灰色、白色、蓝色纷纷纠缠在一起,所有的垃圾都变得雪白而且反射出奇幻的色彩,忽然觉得心情畅快。不管怎样,树村也走到尽头了。它终将成为大家记忆里的东西,更多的成为一个符号,一个标志。
于是,我把这份乱七八糟的记忆存档了,赶在它被拆之前。
|